平塘：一条路 三代人
崇山峻岭，道路蜿蜒。驱车在大山之中的册三线平塘段的“绝壁天路”上，平坦的路面，葱茏的树木，盛开的花朵，一路风景如画，令人陶醉。
从记事开始，无数次经过的这条路上，都在时光的流逝中演绎着不同的风景：坑坑洼洼的砂石路上，风尘仆仆的公路人栉风沐雨挖土填路；曲曲折折的柏油路中，挥汗如雨的公路人炒砂熬油；四季如春的风景路旁，继往开来的公路人风餐露宿排查险情……几代公路人在不同时代走着使命相同而彼此走过的路。
几十年的时光印痕里，虽然“公路人”这个词已经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而让我真真正正读懂她时，却是在我走进了他们之后才亲近到了一种久违的自我，从而感受到他们身上那种让我感动、让我敬畏的“力量”——这种力量便是梦想和信念！
“绝壁天路”
在册三公路文化园广场上，大型雕塑“册三魂”的建设者群像，如长江边上的纤夫，他们用尽全身的力量，弓着身子，拉着绳索，拖着大大的石碾奋力前行。古铜色的皮肤镌刻出公路人的底色，深邃的目光显现出建设者的顽强与刚毅。
广场边上，一块块记录着册三公路历史的石刻，把我带回60多年前那一个个撼天动地的故事里。
1958年初，为加快西南少数民族地区发展，由贵州册亨至广西三江（册三）全长700多公里的公路正式动工修建，这条贵州南出口的交通干道有五分之四在在贵州境内的崇山峻岭间穿越。被称作“咽喉工程”的平塘县平里河沙坪垭口路段山高谷深，陡岩千丈，山势驚险，望之生畏。千余名川藏公路建设者和当地群众一起苦战九十天，终于使垭口破喉，高山低头，在峭壁上开出“绝壁天路”。
在修建沙坪垭口山脚下槽渡河上的平里河大桥时，170吨水泥几经周转从独山运到了平塘县城。1500多名民工自带干粮、柴码，翻山越岭50多公里羊肠小路，人挑马驮地将170吨水泥运到平里河村。
“平塘大桥宽又平，过桥想起申开明，不怕困难和危险，牺牲自己为人民”。这首流传的山歌描述的是为修建册三公路牺牲的四川籍技术员申开明。此外，湖南籍技术员李兴胜也在施工作业中不幸牺牲。整条册三路的修建中，无数名筑路工人负伤，几十名养路工人因公殉职。
……
沿着台阶拾级而上，两旁的一幅幅雕塑，生动再现了当年火热的建设场面。
道路旁，带着干粮、背着熟睡幼儿敲打碎石的妇女；丛林中，架着仪器全神贯注勘探的技术员；工地上，抬着土筐、推着独轮车、牵着马匹、肩扛柴架运送土石水泥的民工；悬崖上，吊着麻绳，悬空抡起大锤、握着钢钎开山劈石的建设者……
1958年8月沙坪垭口修通后镌刻在悬崖上的一段石刻记录着当时的情景：“筑路员工乘东风、插红旗，干劲冲天。战胜飞沙走石，急风暴雨。在绝壁悬空施工。自夜抢修，伤病不下工地，英雄事迹。不胜其书……”
“筑路意志坚，扛起大道上青天，踏碎了云朵，踢倒了山尖，不管车马来多快，总在我后边。”这首当年镌刻在绝壁上的诗句，永远是那样的豪迈和自信。
平塘县公路管理段段长谢文平始终没有忘记父亲谢祖德给他讲的当年参加册三路建设的情景：1958年，17岁的谢祖德从边远的西凉农村老家来到册三路建设工地，加入到爆破组。大家吃在工地，睡在工棚，“稻草当铺盖，卵石当枕头”。吊着麻绳在悬崖上悬空作业，稍不留神，就会掉下万丈深渊，但大家早把艰苦和危险置之度外，一心只想早点把路修通。
艰苦的路一代
在平塘公路管理段的陈列室里，一段段简朴的文字和一件件斑驳的实物，打开了人们尘封的记忆。
册三路贯通后，平塘历史上才有了第一条真正能通车的公路。第一代公路人接过了建设者的接力棒，担负起养护任务。
“60年代时，养路工人住的都是勉强能遮风避雨的道班房，照明仅是一盏煤油灯，吃的菜都是自己开荒种。养护工具就是一把铁锹、一把锄头、一把扫帚、一张筛子、两个撮箕。后来有了手推车、有了马车。大家每天带着干粮天亮出门天黑进家，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地全凭人拉肩扛保障着道路的畅通，可从没有人喊苦叫累。”路二代陶治全回忆起父亲陶华昭给自己讲的故事。
1963年，陶华昭带着家人从川黔铁路建设工地来到平塘，开始了他的公路养护生涯。刚开始被分配到航龙道班时，连住处都没有，租农户的房子住。两年后，因航龙道班管护的线路长，就在偏僻的牛角（小地名）设置保养组，陶华昭一家来到了牛角，虽是保养组，其实就是陶华昭和妻子两个人。
在航龙道班牛角保养组出生长大的陶治全清楚地记得，刚到牛角时，一家人住在一个闲置的破庙里，四周空荡荡的，到夜晚还经常听到野兽的叫声。几年后才修起一间极其简陋的保养房。父亲和母亲无怨无悔地管养着5公里的沙石路直到退休。航龙道班多次被评为“平塘县先进道班”。
“其实，每个公路人都是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中忘我付出的。”
奋斗的第二代
在年复一年的艰苦环境中，在公路人挑着的撮箕里成长起来的路二代接过了父辈的接力棒，延续和开始着看似普通、却肩负道路保畅重任的养护事业。
“80年代刚参加工作时都还是砂石路，每天是天不亮就上路干活，挖路肩、清水沟、平路面，手上打出血泡磨起茧子，缠上布条接着干。夏天烈日炙烤，汗流浃背。冬天寒风刺骨，手脚僵硬。但最怕的是下大雨，路面不仅被冲得坑坑洼洼还会垮塌，遇到泥石流边坡塌方道路堵塞，大家就要冒雨抢修。那时虽然有了手扶拖拉机、四轮拖拉机，但机械的加入有限，依然还是起早贪黑地工作。”谢文平回忆说。
“95年工作时养路已经有了翻斗车，特别是经过2002年油路改造后，修路作业虽说告别了肩挑马驮的日子，但夏天三十度高温下的人工炒油砂却是对身体的‘考验’：脚底是滚烫的油砂，难闻的气味，熏得人又晕又恶心，稍不注意还会被烫伤，一锅料炒下来，已是大汗淋漓。”从一线产业工人，到各种机车驾驶员，再到现在优秀的70后路二代何小波有很多的感慨。
“干这行就是选择吃苦，既然干了就要干好。”回忆起40年的养路生涯里，陶治全有很多感触：挖过土筛过砂，赶过马车，开过拖拉机，搞过修理，当过库工，做过管理，始终没有离开过这条公路。他和妻子罗荣雪还是优秀的道班班长。
公路世家的覃生华父母、岳父母、妻子都是养路工人。他说了一句让我敬佩的话：“父辈在艰苦的环境里都能养好路，我们应该比他们干得更好。”
传承的第三代
这是一种使命的接力。几十年的时光里，一代代的公路人“献了青春献终生，献了终生献子孙”。
平塘公路管理段副书记吴昌盛和我说起了路三代李军的故事：从航龙道班建立的那天起，李军的爷爷就在那里扎下了根，一直干到退休。父亲毫不犹豫地接过了爷爷的班。在一次挖土填方时因工殉职。长期受到父辈耳濡目染的李军子承父业，成为了爷爷、父亲一样的公路人。记得一个雨季的深夜，下过不停的大暴雨使李军的心里有了几分担忧，职业的敏锐让已经上床睡觉的李军迅速穿上雨衣，打着手电筒，冒着狂风暴雨出门查看路况。果然不出所料，大雨冲垮了路基，道路塌陷。这条主要的交通要道，来来往往的车很多，雨夜行驶的车辆看不清路况就会掉下几十米的山下。时间容不得李军回道班拿路障标识，他站在雨中，不停地晃动着手电筒，阻止车辆前行，一直到天亮。
“他怎么回知道路基会垮塌呢？”我很好奇。
“我们公路人都是这样的，只要下雨就睡不着。”吴昌盛质朴的话语里，是公路人满当当的责任和担当。
“相比于我们的前辈而言，路三代所经历的公路建设逐步走向了机械化、信息化、科学化的管理和养护，用上了先进的机械设备。这条经过两次升级改造蝶变的天险之路，从碎石路、沥青四级路到现在的二级公路。她不仅仅是公路奇观，更是一段历史故事和一道美丽的风景，感染着每一个年轻的公路人。”老支书杨佑兰的话，让我看到了这条公路带给我们的不仅仅是道路的畅通，更有公路人艰苦奋斗默默奉献的精神在传承……
二审卢泰铭
三审张发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