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土地上崛起的养老产业

实现“标准化”的安康福利院

在位于哈尔滨呼兰区利民开发区安康路1路的安康社会福利院2楼的书房里，79岁的任大爷在安静的临帖，屋内阳光明媚纸墨飘香。老人精神矍铄，手中的毛笔顿、提、挑挥洒自如。老人讲，“这里住宿和生活的硬件环境好，护理员经常嘘寒问暖，这就是他心目中完美的养老院”。任老人已经变卖了房产，来这里1年多了。

这里不仅仅是任大爷心中完美的养老院，也是全国公建养老机构学习的榜样。去年8月，国家民政部召开了标准化建设推进会上号召全国4万家养老机构学习安康经验。

“标准管事、制度管人、机制保障、品牌提升、核心在人”是安康提出的“4+1”管理模式，其核心就是标准化，用制度管人。

“做事有标准，检查有依据”，陶凤军院长在介绍爱康社会福利院时，使用最多的一个词就是“标准化”。在养老服务方面，爱康现有１０００多个标准，这些制度都经过实践检验，并通过国家ISO9001质量体系认证。

用陶凤军的话讲，“只要你能提出来，我们全有标准”。标准化体现在日常管理的方方面面。

以食堂为例，爱康对食材实行零库存管理，储存的食物仅够全院1000多人1天食用。零库存一方面可以减少资金占用的压力，另一方面可以保证食材的新鲜程度，但零库存对管理制度的效率提出了苛刻的要求。“这些年，食堂就餐、餐食供应没出现过问题”，说起这食堂的管理陶凤军信心十足。

福利院管理工作事无巨细，样样需要精打细算。陶风军讲了一个细节，食堂清洁使用的抹布和墩布等工具的采购，经费都来自部门内部，根源是回收再利用日常采购货物时留下的纸箱、水瓶等物品。

外人看来，陶凤军的管理标准近乎苛刻，也由此可见爱康管理模式的成功并非偶然。

对于安康在全国养老机构标准化起到的模范和带头作用，全国老龄办副主任吴玉韶表示，社会服务需要标准，特别是在规模较大的养老机构，团队的管理影响效率和服务水平。

他表示，安康由政府投资建设，拥有一千五百个床位，管理人员多，体量大，会面临物流、人员管理等各式各样的问题，具有形成成熟标准的基础条件。他举例说，以国际快餐业为例，在全球能做到一个味道，就是因为统一的标准。

公建民营肇源“老年花园”

推动公建民营养老机构是大庆市推动养老事业发展的重要举措，目前该市已经有3家该型养老机构，柏寿老年公寓是其中之一。

柏寿老年公寓分两个部分，一部分是由肇源县政府提供的四千多平米的房屋，于2014年迁入运营。另一部分是在政府划拨的土地上自筹资金新建的两千多米的扩建项目。两部分都是王丹自筹资金，依照养老需求进行装饰装潢。为此，王丹前后共投入资金一千两百多万元。其中，除自有自筹资金外，还用上了政府提供的免息贷款。

王丹的养老事业要从1993年说起，那时她刚从肇源县饮料厂下岗。经营鞋帽小生意，在这个过程中，经常接触老年人小孩。她观察发现，年轻人疲于工作或在外务工，家中的老年人的赡养和照料问题凸显。逐渐萌生了办养老公寓的想法。

2006年，王丹自筹资金建起了拥有65张床位的“老年花园”。经过数年的悉心经营，公寓的服务赢得良好的群众口碑，出现了一床难求的局面。

2013年，县里公开招标“公建民营”养老项目，王丹一举拿下标的，将项目命名为柏寿老年公寓。

公寓先后投入660万资金，完善了餐厅、医务室、健身活动室、图书馆和洗浴室配套设施。

后经再次扩建，目前公寓总建筑面积达到了6437平米，床位达到360张，现在已经入住了213位老人。

柏寿老年公寓收费相对低廉，自理老人每月1300-1600元，无自理能力的老人每月2600-2800元，加上不断提升的服务质量，该养老公寓房间入住率达到了90%以上。

肇庆县政府还通过财政补贴方式对养老院提供支持，目前每床位有建设一次性补贴6000元，每月另有100元运营补贴。

在柏寿老年公寓10多年的管理经营中，王丹通过自有、自筹、贷款先后投入资金1300多万，是肇源县探索“公建民营“、”民建公助”模式的积极尝试。县政府通过公私结合、政策倾斜等多种举措、多种思路，加快建设设施全、功能全、服务优良的养老机构，加速提高养老事业的不断发展，满足了社会群众的养老需求。

探索中发展旅居养老

旅居养老是业内发展新模式，也是黑龙江省养老产业力推的项目之一，也是该省结合自身优势资源扭转经济发展模式的新思路。

去年10月开始营业的齐齐哈尔市中医院百草养生园已经接待过几批旅居养老老人。去年冬季，十多位来自俄罗斯莫斯科的老人来到了这里。旅居期间，工作人员带领这些老人领略了市内特色旅游景点和当地饮食文化及风土人情。

负责人介绍说，旅居老人到来之前，双方经过充分沟通，协商好旅游路线，制定好计划和行程，派医护人员全程跟随，为老人提供可靠的安全保障。据介绍，该院接待的旅居老人行程一般为十多天，最多不超半个月。目前，尚未接待过长期居住的老人。

该养老机构由市中医院投资建设，去年刚刚建成，项目总投资4亿元，总建筑面积6.7万平米。目前，除已开设228张床位外（机构养老），专门为旅居养老准备了四层楼近百张床位。

据统计资料显示，黑龙江省漠河、五大连池等地针对老年人推出的中医诊疗、康复疗养等服务每年都会吸引近2万人次的俄罗斯客人。推动了当地养老与旅游产业融合发展。

黑龙江省民政厅副厅长魏峰介绍说，黑龙江旅居养老具有五大优势：

一是森林氧吧，黑龙江的森林，地处地球森林带的最北界。在我国，这里独有的寒温带针叶林有着更强大的功能。针叶林释放的植物杀菌素“芬多精”位列植物之冠，高负氧离子含量以及较少的空气湿度，更容易让人感到清爽、舒适；

二是醉美龙江，这里有连绵起伏的大小兴安岭，辽阔的中俄界湖--兴凯湖，壮美的火山群，柔美的镜泊湖、曼妙的扎龙湿地，还有神秘的祖国东极、北极风光；

三是绿色果蔬，黑龙江是世界上仅有的三大黑土带之一，这里的土地每年都要休养生息半年。尤其是，黑土地单位化肥使用量是全国均值的1/3，农药使用量更是低至1/7；

四是南病北治，中医理论一直遵循着“阴阳平衡、热因寒用”的原则，对于很多南方常见的湿热病而言，黑龙江这里夏季清凉、干爽的环境是最好的疗养圣地。人参、北芪、北五味众多地标性的“北药”、千余种野生药材，还有国家两大中医地域性流派之一的龙江医派，更让“夏季去龙江疗养”成为众多南方候鸟老人的选择；

五是黑土文化，黑龙江是一个多民族散居的边疆省份，当俄罗斯文化在这里与中华文明相碰撞，中西方融汇，抗联文化、知青文化、“铁人精神”、“北大荒精神”在这里积淀，独具特色的龙江精神和黑土文化总是令人百转回味。

魏峰坦言，在黑龙江省旅居养老优势的夏季，目前还缺少一个全国性假期。

外来的养老管理经验

除旅居养老外，黑龙江省积极探索养老产业发展新方向新思路，立足细分市场，加速供给改革，形成多层次、多元化、全生态养老服务体系，新松茂樾山养老社区就是其中一例。项目引入了美国的管理模式。

在这里，老人们使用的设施都是经过精心准备和设计的，大小高度都有标准。以餐厅的桌椅为例，椅子双前腿触地端采用滚轮设计，方便推拉。把手处设置了凹槽方便放置拐杖等随身物品。配套餐桌则参考了轮椅的尺寸，方便移进退出，为老人就餐提供便利。

在社区里，设置了丰富的文化娱乐项目，图书阅览室游乐康复区，一动一静满足不同喜好的老人的休闲需求。

该养老社区是房地产项目附属配套设施，在部分单间和套件的养老公寓中可饲养宠物，以陪伴老人的日常生活。

引入国外养老模式、团队管理理念，也是一种新的探索。吴玉韶副主任讲，欧美国家更早的进入老龄化社会，在养老管理的理念、规范、标准等方面有优势。我们国家突然间进入老龄化社会，应对经验不足。吴玉韶一方面肯定了“引进”的新思路，表示“借鉴国外经验是好的”，另一方面他也强调，“一些企业强调外来性的同时，需要注意立足中国特色”。

新松茂樾山养老社区在今年年初开始营业，等待他们的既有哈尔滨乃至全省全国的高端养老市场的机遇，同样也有面临适应中国本土、满足本地老人实际需求的挑战。

人才培养为产业发展铺路

近几年，黑龙江省一方面增加了各级财政在公共养老服务机构和设施建设方面的资金投入，不断完善政策体系标准，另一方面加大了作为养老产业基础的人才培养力度。

全省8市的15所职业院校都开设了养老服务类专业，在13个市地的大型养老机构设置了实训基地，两年来共培训、实训从业人员35000多人次。

2016年全省采取“专家授课、分片培训、网络教学”等办法，共培训旅居养老从业人员3700多名。同时，依托大型民办养老实体，引进了“美国”、“芬兰”等养老服务和人才培训模式，使该省养老服务专业化程度逐步向国际先进水平靠拢。

以齐齐哈尔为例，市政府推进市医学院申办老年医学、老年护理、老年心理学专业，推动市卫生学校养老护理实训项目建设，积极申报国家级养老护理人才培训基地，不断扩大老年护理人员招生规模。

齐齐哈尔医学院副书记董巍介绍说，该校目前面向东三省（内蒙吉林黑龙江）招生，今年计划招收1400名学生，其中有800名是护理专业。董巍讲，该校护理专业毕业生基本都可以拿到包括毕业证、护士上岗证（执业医师执业证）和养老护理员的证三证。目前，毕业生就业率可以达到百分之百。

董巍曾多年从事招生工作，对养老护理专业招生情况了如指掌。他讲，是就业的趋势推动了学生数量的增长，08年招生规模不足现在的一半。另据学校负责人介绍，该校已累计培养毕业生超过5000名，向北京上海青岛宁波输送专业的人才3000多人。

撬开人才培养的绊脚石

在全国养老产业发展的洪流中仍然横亘着一颗巨木，就是人们对于养老护理工作的偏见和待遇低的问题。对此全国人大代表、齐齐哈尔市建华区诚信失能老人护理院院长易连军感触很深。她讲，2013年全国各大院校开始招收培训护理人员，但是毕业后很少有人做护理老人的工作，大都去了一线城市，到医院做护工、做月嫂，收入非常高，甚至可以达到上万元。

现在，易连军依然坚守在养老护理工作的一线，夫妇二人一直挤在养老院的一个单间房里，购置了五年的新房，至今一天都没住过。不仅是因为这里离不开她，还有她放心不下的那几十位失能老人。

易连军说，目前社会对养老护理员缺乏足够的尊重，甚至在有些人眼中成了保姆。只有50-60岁的人员，因为退休工资低，在生活上需要这份工资，才来从事护理工作。这些人有些有高血压、糖尿病等病症，自身身体状况欠佳。很多30-40岁的人群，宁愿在饭店洗碗、在外地当环卫工人，也不愿从事护理工作。

长期从事养老工作的易连军知道，护理工作不仅是个辛苦活，更是个技术活。她讲，除了需要鼻饲、导尿、翻身、更换体位等工作需要专业护理知识外，对情绪失控的老人、吞咽功能障碍的老人吃饭、喂水等问题，没有经过长期专业训练，不仅起不到护理作用，有时还有可能适得其反。

易连军呼吁，对养老护理员给予更多关爱和社会认同。她讲，让养老护理人员成为一个受人尊重的职业才能真正体现其职业价值，最终让养老事业健康发展。

在护理专业教学一线的专家陈静波讲，目前养老人才培养仍有三个问题函待解决，除了易连军提出的待遇及社会地位问题，还有一个是关于该职业生涯规划的问题。他讲，“不能人人都当护士长，管理岗位毕竟有限”。与医院的护士相比，养老系统职称体系缺失，导致各层学历毕业生都在护理员岗位上工作，找不到成长空间。

陈静波建议在制定职称体系的基础上，确保职称工资标准高于普通职业，这样才能吸引更多人才投入养老事业。陈静波在齐齐哈尔医学院负责护理专业教学规划工作，养老护理人才培养工作有着长期细致的观察。

黑龙江省长陆昊在2016年部署加快全省养老服务业发展工作的讲话中表示，该省60岁以上的老人，按常住老人统计646万人，已经占到常住人口的16.9%。他说，“老年人呢，辛苦一辈子，退休以后老有所养，既是社会的职责，也是这个群体可以释放出的重要的消费潜力。”

黑龙江省抓住自身自然资源优势，结合旅游产业大力发展旅居养老，在推动行业标准化、推动民间资本投入、引进国外先进经验等方面都迈出了脚步，在一条必由之路上走向了产业发展的快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