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小说:年轻漂亮的小保姆
很多人都说,我是个年轻又漂亮的小保姆,谁找我谁有福气,因为我很能干,干这行快五年了。
今年二十三岁的我,因为经济原因,高中没毕业就退了学,之后跟着老乡从老家出来打工。
说起来惭愧,没学历没背景,就长得还行,找工作也比较容易找,但都是一些比较不太靠谱的工作,又烦又腻。
想找份稳当点的工作,凭我这个学历就只能找个不挑学历的。
而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本事,也就是把家务料理得井井有条——擦地板能反光,做饭能让五岁的孩子捧着碗喊再来一碗,就连给小女孩扎辫子,都能变着花样编出三四种款式。
而这种本事最适合的工作,也就是给别人当保姆了。
三年前经老乡介绍,我到雇主程邵家做保姆。
第一次见他那天,记得很清楚,外头下着蒙蒙细雨,他穿着件洗得干净洁白的白衬衫,坐在书房飘窗下看书。
窗外有一束柔柔的阳光,正好透过百叶窗斜斜切进来,在他肩头映照出明暗相间的条纹,怎么说呢?总之就是衬得人清清冷冷的,像我老家山上冬天的雪松,看着远,摸着凉,可凑近了才知道,那树皮底下藏着暖烘烘的树脂。
程邵是大学教授,教古典文学的。
听说前妻几年前跟着留学的同学去了国外,走的时候连女儿妙妙都没带走。
老太太心疼儿子,三天两头往家里跑,名义上是帮着带孙女,实则总往我跟前凑。
有次趁妙妙在客厅搭积木,她故意拉着我往沙发上坐,手里剥着橘子往我手里塞:“小慧啊,你看我们家程邵,除了整天钻书堆话少点,人可实在了。妙妙这么乖,缺个妈……”
我赶紧低头擦茶几,橘子汁黏在指尖,红着脸假装听不懂。
谁不知道程邵是块香饽饽?虽说比我大十二岁,可长得周正,脾气也好。
有次妙妙把我攒了半个月才买的护手霜挤得满地都是,那奶白色的膏体糊在地板上,像摊化了的冰淇淋。
我蹲在地上擦了半小时,膝盖都跪麻了,程邵路过时突然蹲下来,递来个缠着新毛巾的拖把杆:“孩子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
多温暖的男人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人听了心里暖暖的。
给我递过来那毛巾也带着柔顺剂的清香,显然是他刚从柜子里拿的。
要说真正让我动心思,还得从那次收衣服说起。
那天下午,我踮着脚够阳台外的床单,指尖刚勾住布料,“哗啦”一声,晾衣绳断了。
蓝白格子床单裹着金属衣架砸下来,糊了我一头一脸。
正手忙脚乱摘衣架呢,听见身后传来低低的笑声。
转头一看,程邵端着咖啡杯站在厨房门口,嘴角还沾着奶泡,眼睛弯得像月牙——这是我第一次见他笑。
“程先生早说过该换晾衣绳了。”我把床单团在怀里,耳朵发烫。
他放下杯子过来帮忙,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的浅色疤痕。
老太太说过,那是妙妙两岁时,他骑车带孩子摔的,小姑娘总摸着疤痕喊“爸爸抱抱”。
我们俩并排站在阳台,他伸手就能碰到晾衣杆,我却得踮起脚尖。
阳光晒得人发懒,他忽然开口:“晚上妙妙去奶奶家住。”
接过衣架时,我们的指尖碰了一下,像被小猫爪子挠了挠。
夜里果然清闲。
我洗完衣服坐在客厅看电视,遥控器按了十几下,眼皮越来越沉。
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给我盖毯子,睁眼一看,程邵正弯腰调整毯子边角,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下方一颗米粒大的痣。
我慌忙坐起来,膝盖“咚”地撞到茶几,他伸手扶住我肩膀:“小心。”
那双手掌心有点粗粝,是常年抱妙妙磨出的茧,搁在我肩上却轻得像片羽毛。
我假装找拖鞋:“我、我去倒杯水。”
玻璃杯在水池里晃出涟漪,心跳声盖过了水流声。
身后传来脚步声,程邵递来一袋苏打饼干:“没吃晚饭吧?”
月光从厨房窗户斜斜切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墙上像幅会动的画。
咬饼干时,碎屑掉在水池里,他忽然说:“小慧,我妈总在你面前乱说话,别往心里去。”
我手里的饼干碎了一块,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老太太总说“程邵就需要你这样会过日子的”,每次我都假装擦玻璃,其实心跳得快把肋骨撞碎。

低头擦手时,毛巾把虎口擦得发红:“程先生这么好,该找个有文化的……”
“我不需要多有文化的,能看对眼就行。”他打断我,声音又低又沉稳,“妙妙说,你给她扎的小辫比幼儿园老师好看十倍,我知道你是个心灵手巧的好姑娘。”
我抬头看他,他耳尖红得像妙妙偷吃草莓时的小嘴。
冰箱压缩机“嗡嗡”响着,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秒针走动的声音格外清晰。
想起上周帮他整理书架,看见本夹着干花的笔记本,扉页写着“赠程邵”,字迹娟秀却被墨水涂得模糊——那是他前妻的字。
“其实我……”我们同时开口。
他笑了,指节敲了敲冰箱门:“你先说。”
“我喜欢妙妙。”话出口才发现说错了,脸烧得厉害,“不是,我是说……我喜欢……”
喉咙像塞了团棉花,怎么都吐不出后半句。
他接过我手里的湿毛巾,叠得方方正正,指腹擦过我手背:“我也喜欢,喜欢妙妙身边有你,还有…喜欢你。”
空气突然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
想起昨天帮他熨衬衫,发现领口有根白头发,犹豫了半天才敢轻轻拔掉。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会留意他的每根头发、每道疤痕,还有喝咖啡时总先抿一口奶泡的习惯。
他忽然伸手碰了碰我头发:“叫我程邵吧。”
那指尖掠过耳后,像春天的风,吹得人心痒痒的。
后来的事,像老太太早就写好的剧本。
那天她来送妙妙,故意把孩子留在门口:“你们年轻人聊聊,我带妙妙买糖葫芦去。”
门“咔嗒”关上时,妙妙用小胖手扒着门缝喊“小慧姐姐再见”,老太太硬是把她抱走了。
程邵的手覆上我手背时,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像冬天揣着个暖水袋。
“我离过婚,带个孩子,”他看着我的眼睛,像看书时那样认真,“可能没法给你浪漫的婚礼,也没有大豪宅……”
“我不要浪漫。”我打断他,想起他每次把我洗好的袜子叠成小方块,想起他偷偷把我喜欢的草莓酱放在冰箱第二层,“我就想有个人,能一起吃饭、散步,晚上回家有人等着。”
他笑了,眼睛弯得像妙妙画的月牙。
窗外传来老太太和妙妙的笑声,程邵的唇落在我额头,轻得像片羽毛:“以后家里有我在,不会让你孤单。”
现在我坐在新房的飘窗上,看程邵在厨房煮面。
妙妙抱着我的腿,奶声奶气喊:“妈妈快看,爸爸把面煮糊啦!”
阳光落在他后背,婚服上绣的“邵”字发着光。
楼下传来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手机震动,老太太发来消息:“小慧,明天带妙妙回来吃饭,你爸说要给你们露一手红烧鱼。”
我看着“爸”字笑了,转头看见程邵端着面过来,碗里卧着两个溏心蛋,正是我爱吃的样子。
窗外的玉兰开了,花瓣落在纱窗上,像撒了把碎雪。
妙妙用油乎乎的手拽我衣角,程邵伸手替我擦掉嘴角的面汤,三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歪歪扭扭却紧紧挨着。
原来幸福真的很简单,不过是有人问你粥可温,有人与你立黄昏,还有个小不点,奶声奶气地喊你“妈妈”。
想起刚做保姆那会儿,总觉得自己像株长在阴地里的小草,没人会多看一眼。
如今才知道,原来再普通的人,也会遇到愿意为你停下脚步的光。
程邵书房的百叶窗还留着当年的样子,每当阳光斜斜切进来,他坐在书桌前看书,我在旁边整理书架,妙妙抱着绘本蜷在飘窗上,风掀起窗帘,把三个人的影子揉在一起——这就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日子,最温暖人心的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