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里短(三)
月上树梢,永立回到家,把刚发的工资交给金玲。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吃饭了吗?"金玲问。
"吃了。"永立说,"今天下班后开了个会。"
"你知道吗?今天你爸找到我家去了,我娘可不高兴了。"金玲说。
永立问,"我爸为嘛事去你家?"
"还有嘛事?你接班的事呗!"金玲说,"他转过轴来了,知道了我未婚先孕的事是个骗局,为的就是让你接班。他找了我娘,回来就和你娘打起来了。想想最亏的是我,我以败坏自己的名声为代价让你接了班,自己却大闺女肿脸自找难看,让全村人都看不起我,你爹这又来找后头!"
"哎,丢个脸算什么,脸面值多少钱一斤?不当吃不当喝的!"永立搂着金玲钻了被窝,说,"现成的咱把这个名额弄到手了,你现在是个铁路工人家属!"
"铁路工人家属又怎么样?不照样还是下地干活挣工分?"金玲说,"你听说了吗,往前要实行土地责任制了,要自己种地了!"
"我听说了,河西邻县正在分地呢!"永立说,"我正考虑下一步棋我该怎么走。"
"看把你能的,人家这是国家政策,不是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的,怎么走?跟着政策走呗!"金玲说。
永立说,"你还不明白,我是说,在国家大政方针发生变化的形势下,我的家政方针应该如何变化!"
"家政方针?"金玲不明其意。
永立说,"媳妇你不知道,我原是打算分家的,那样每月挣的钱就不必上交家里,你挣工分我挣钱,咱小日子肯定过得呜呜的,真实行了土地责任制,犁耧锄耙,使车弄辆,这些活不是你一个女人能干的,我又怕你太受累,你说这个家是分好还是不分好呢?"
金玲想了想,说,"还是分了吧,自己当家做主,日子过得有劲。地里的活你甭担心,我就不信到时候你爸,你哥你兄弟会坐视不管,再说了,实在忙不过来,我去叫我爸,一个村住着,叫着也方便。"
永立说,"好,下一步棋,分家!"
金玲在永立身上拧了一把,"你真会算计,你这哥仨就你鬼心眼子多,我真服了你了!"
"你没听说那句话吗?吃不穷,喝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过日子凭的就是算计!"永立说,"什么是算计,就是对利益的取得,占有,增值,俗话讲,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人这一辈子,活着就为一个字,财!为获得财产,采取什么方式都不过分。在财面前,什么亲情,什么兄弟情义,通通要退到次要地位!媳妇,跟着我准备享福吧!"
金玲兴奋搂着永立说,"你真是个诸葛亮,要算计到骨头缝里去了。哎,你说,咱光顾自己合适了,你哥,你弟,不会有意见吧!"
永立说,"有意见是正常的,没意见才是反常的,咱们不能怕他们有意见,要敢于迎难而上,不要刻意营造没有意义的一团和气。没有斗争就没有胜利,不要怕吵,不要怕撕破脸,最大程度的获得利益才是第一位的。在兄弟们中,最好对付的是大哥,他憨,心太实诚,又有俺娘这个盾牌挡着,他乍不了翅,需要提防的是老三,别看他最小,却不是水货,肚子里有点玩意,对他咱得用点心。"
"听你的。"金玲说。
永立搂着金玲,问,"你说,没结婚咱俩就睡了,现在结婚也好几个月了,你这肚子咋还没动静?"
"俺也不知道,"金玲说,"没的是你太坏了,老天爷要惩罚你,让你断子绝孙吧?"
"不许说这样的话!"永立一下子拉灭了电灯。
生产责任制的实行比预想的来得快,大队先开会,小队后开会,开完会后就把牲口、犁耧耠子耙等生产资料全部分掉,三天以后分土地。来叔牵着刚分得的一头大黄牛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很满意自己的手气,在抓阄时永生要抓,他笑眯眯地把永生拉在一边说,我来抓吧,我有一种预感,能抓到那头大黄牛,他果然如愿以偿。他一边走一边盘算,嗯,实行责任制,自己没亏吃,自己才五十多岁,又有退休金,又能下地干活,全家七口人,除了闺女苗苗还在上学外,那六口都是整壮劳力,永立上班就在村边的铁路上,下了班还能下地干活,劳力这样齐整的家庭,全村找不出第二家。他盘算着,自己种地,什么也不能少,什么都要置备,这是个不小的开支。对了,永立必须往家交钱,这小子太奸了,上了半年的班了,一分钱也不上老屋交,太不像话!让你接着班,你已经沾了很大的光,伙着过日子,哪有根毛不拔的道理?长此以往,即使爹娘不说,兄弟们也会有意见的!对,趁着说购买农具的事,把永立每月交钱的事说明白,吃饭时就说。

一家人坐下来吃饭了,永立说,"爸,你手气真好,真是心想事成,想着老黄牛,老黄牛就到咱家了!"
"光有个老黄牛还不行,还得有与老黄牛配套的傢什,"来叔说,"比如说车呀,犁呀,耙呀,好多东西都要买,这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话说到这儿了,我有个事得讲在明处,永立,从这个月开始,你要向家里缴钱了!"
"嗯?"永立抬起头,"缴什么钱?"
"永立你别装胡涂,"来叔说,"咱们这是一个大家庭,都在一个锅里抡马勺,每个人的劳动所得应该属于这个大家庭,你每月的工资也是这样,我不要求你全缴,但总应该缴一部分吧?"
金玲看了大家,最后把眼光落在公公身上,"爸,你的意思是说永立在这个家不能白吃白喝?"
来叔说,"这不光是缴饭费的问题,这个家庭人员多,花销大,要花钱的还在后头,不说别的,光盖房娶媳妇打发闺女得花多少钱呢?咱这个家的每一个成员,都要为家庭的兴旺发展贡献一份力量!"
永立一听,把筷子往碗上一放,说,"我听出来了,爸的意思是这个家里不要白吃干饭的,让我缴钱也可以,不过我要问问,除了我,还有谁该往家缴钱?"
"除了你没缴,别人的没往自己腰包揣一分钱!"来叔说。
永立看看爹娘说,"话说到这份上了,我就说说我的想法,大后天分地,金玲那一份单分着!"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