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老驿站为何难进“老龄”社区
工作日的午后,在星河苑小区随处可见的是老年人。喷泉边,手臂上挎着儿童书包的老人正注视着嬉笑打闹的孙子孙女,提着购物袋、推着小推车的老人缓步走过,还有老人端坐在亭子里摇着蒲扇。
除了拨打各路投诉电话,反对者们还在小区贴公告、摆台、扫楼征集签名。截至目前,小区3700余户中,超过1500户签名反对底商建驿站。
养老驿站原计划在今年6月开业,内部已经装修大半,如今却不得不处于停工状态。20张铺好被褥的床位空在原地,静置在400多平方米的房间里。
养老驿站会引起房价下跌?
今年2月份,小区2号院1号楼底商进驻了一支施工队,这很快引起了小区物管会成员孔易元的注意。他发现,底商新挂的招牌上印着“星河苑社区养老服务驿站”,一旁是驿站的经营业务:助餐服务、喘息服务、慢性病管理……
但这很难打消人们的疑虑。
“为什么一件好事,大家却这么激烈地抵制?”
“为什么一件好事,大家却这么激烈地抵制?”养老驿站负责人倪朝辉想找到答案。他复盘了整件事,认为前期没有把养老驿站的服务内容和政策宣讲做到位,造成双方信息差,最后误解越来越深。
倪朝辉觉得自己有理由态度强硬。公司拥有小区底商的产权,有权在这里开展装修,经营任何合法业态。他提供了一份街道办事处对建养老驿站的回复——2021年,驿站经营方提交相关申请材料,经街道审核,区民政局对选址点、相关建设标准现场察看后,当年6月,区民政局回函:原则同意建设马家堡街道星河苑社区养老驿站。
更重要的是,倪朝辉认为开养老驿站是一件能让公司和小区居民“双赢”的好事——公司看好居家养老市场的商业前景,这是他们进军“蓝海”的第一家驿站;星河苑社区有2000多名60岁以上老人,算是“老龄社区”,但周围没有消防合规的A类养老驿站。今年7月,公司在社区设了咨询台,口头搜集了100多位社区老人的意见,回收了二三十份调研问卷,了解到“助餐服务”和“代开药”是社区老人的最急迫需求。
“这不是一个少数服从多数的事”
到了8月底,75岁的小区居民衣冬生冒雨来到星河苑小区2号院1号楼底商,查看养老驿站的情况。
对于建养老驿站,他是支持者之一。自打驿站挂牌起,衣冬生就经常上门询问政策和服务内容,他再三叮嘱驿站负责人,有开业的消息一定打电话通知。
脑梗后,他走路像踩在淤泥里,深一脚浅一脚。老伴去世多年,又没有子女,他一直独自居住在和驿站隔一条马路的星河苑1号院。
以前,他看病、开药、买菜都骑车去。最近一年,因为头晕,车骑得晃晃悠悠,出了两次事故。他吓坏了,改坐公交,但下车后,还要走一段路,空手行走对他都是挑战,提着重物更是不便。
一个人的饭不好做,买的菜没几天都放坏了,他想着如果驿站开起来,吃饭难题就解决了。身体不舒服,不想出门,还可以找驿站代开药或者陪同就医。
但等了几个月,养老驿站迟迟不开业。
“先入为主、无中生有、夸大其词。”衣冬生说,他没有当场反驳,只是拒绝签字。
“这不是孬事儿。”8月底,一位在花园乘凉的东北大妈摇着蒲扇,向身旁的老姐妹科普:“有时候你儿女不回来,吃不上饭,在驿站那边打点或者是给你送来。还有儿女今天上班了,家里没人照顾就把老人送过去,人家管你几天。”
一对母女也表示支持小区办养老驿站。70多岁的母亲说:“现在身体还健康,以后再过几年不知道什么情况,因为都是独生子女,她工作上好多事……”
40多岁的独生女儿表示:“有时候顾不过来家里,还是要尊重老人的意见,她要是愿意去(驿站),觉得有个说话的人挺好,我们当孩子的肯定也支持,她要不愿意那就给找个保姆。”
妻子和父亲接连去世后,衣冬生为了陪伴母亲不得不提前退休。从母亲卧床算起,他伺候了8年。作为老人和子女,他体会到现实的难处。
衣冬生没有微信,他曾三次拨打“12345”热线,以这样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意见。
“如果养老驿站最终被搅黄了,不仅对星河苑的老年人是个损失,先例一开,对其他小区真正有需求的老年人也会造成影响。”这名老人激动地说,“这不是一个少数服从多数的事。”
实际上,在社区开办养老驿站是北京市居家养老服务政策中的重要一环。目前,北京市有养老驿站1480余家,不少都开在社区底商,为半径1千米内的老年人提供生活照料、陪伴护理、心理支持等服务。
养老驿站被小区居民抵制也不是第一次发生。2017年,石景山区一家养老驿站就因居民抵制被叫停;近期,丰台区成寿寺一家公建民营的养老照料中心也在居民的反对声中停止施工。
在甘肃兰州,一家爱心托老所因受到抵制,最终分流老人、搬出社区;今年4月,广西柳州某社区,部分居民通过各方方式,生生将一家居家养老机构驱逐出社区。
他介绍,民政部门针对养老驿站的选址、建设和运营有一套完整、规范的审批流程,养老驿站属于基本公共服务,只要符合规定就可以开办驿站,“但是实际过程中不可能征求每家每户的意见,只能通过加强养老政策的宣传,帮助人们消除误解,在全社会树立尊老、敬老、爱老的观念。”
驿站紧锁的大门旁,一幅宣传广告铺满外墙。上书:“敬老从心开始,助老从我做起”。
(应采访对象要求,文中孔易元、张育英为化名)
校对陈荻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