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四个儿子,母亲一辈子背负着“放荡女人”的骂名
口述/李自强文/淑女故事
图/来自网络
01
原本我有个幸福的家庭,我爸是纺织厂的机修工,我妈没有工作,是个家属,人长得漂亮。
我们家有弟兄四个,每人相差两岁。
在我17岁那年,父亲出门办事被大货车撞死了,肇事车辆逃之夭夭,没得到一分钱补偿。
对门孟叔是我父亲的生死之交,长得浓眉大眼,但做事有点毛手毛脚的,是他帮着母亲处理的后事。
母亲看着肩挨肩的四个半大小子,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
她觉得自己又没工作,怎么能养大这四个儿子?将来怎么给他们买房娶妻?
她一个弱女子,彻底绝望了。深夜我们哥四个都睡着了,我起来撒尿,听见母亲在哭,手里还拿着一瓶毒鼠强,正准备喝下去,我一把夺过毒鼠强,把三个弟弟喊起来,叫他们都给母亲跪下。
我们的哭声惊动了孟叔,他跑过来对母亲又拍又哄:嫂子你千万别作傻事,再苦再难咱也得往前走呀!
有什么难处你来找我,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说完他搂了搂母亲的肩膀,母亲看着我们挣脱了。我瞅了孟叔一眼。
02
孟叔的老婆前两年得癌症去世了,他俩曾为我母亲还打过架。
他现在一人带着俩闺女,大的14岁,小的才8岁,也挺难的。
孟叔有个绝活,他手里有祖传治疗烫伤的秘方,特别管用。
他人很善良,经常免费为朋友、邻居治疗烫伤。
人家伤好了过意不去,就给他家送来两包点心,或两斤鸡蛋,所以家里经常不缺好吃的。
孟叔看俺家太穷,经常送好吃的给我妈和我们四个。
我母亲心里不过意,就经常去他家,把孟叔和大妮二妮的衣服抱过来洗。
因为他家还没安太阳能,母亲就经常让大妮二妮,在我家洗澡换衣服。
有时候也督促孟叔,在我家冲个澡、换一下衣服。
当年我17岁上高二了,孟叔把我叫到他家,语重心长地说:自强,你是老大,你要帮着你妈撑起这个家来。
你明年就要高考了,我希望你能选中医药专业。
不满你说,我已自学完了中医专业的所有课程,拿到了文凭。
我说,怪不得你下了班总在看书呢。
孟叔接着说,我正准备申领中医师资格证呢,然后打算开个治疗烫伤的诊所。
假如你中医药大学毕业了,就来帮我,咱们把这个治疗烫伤的诊所做大做强。
我记住了孟叔的话,我原来的学习成绩就挺好,从此更加努力,考进了级部前三名。
第二年我考上了山东某重点中医药大学,为学费母亲愁的直掉眼泪。
孟叔送来了4000元学费,母亲坚决不要,两人拉扯了半天。
孟叔把钱硬塞到母亲的怀里,说,嫂子就算我借给你的行吗?先让自强上大学!
03
孟叔的中医师资格证,顺利申领下来了。
他的一位远房堂哥,在中医院是位主治医师,刚刚退休。
孟叔从工厂辞了职,并聘请堂哥,帮助自己开起了“孟大夫治疗烫伤门诊”,同时还聘请了一名护士。
开诊所需要启动资金,孟叔就把自己的房子,做了抵押贷款。
烫伤门诊终于开起来了,孟叔叫我母亲负责门诊的卫生,并做午饭。每月给她开4000元工资。
母亲把门诊打扫的一尘不染,中午她先做好门诊的午饭,再骑车跑回来,给孟叔家整理卫生,并做好二妮和我两个弟弟的午饭。
孟叔为此又给母亲开了2000元的家政服务费。
母亲累得经常腰酸腿疼,但她从来不叫一声苦。
她对孟叔也是特别关爱,特别感激。
烫伤门诊挂牌后,孟叔的祖传秘方效果特别好。
方圆几十里都享有盛名,并传到了周围的各县市区,收入不断增加。
孟叔还让母亲,承包了工厂附近农村的三亩地,他教母亲种上了好管理的中药,并由他来包售。我家的日子逐渐红火了起来。
俺家的日子过好了,孩子们穿戴也整齐了,大院里有的人就眼红了。
原来他们很多人,是专等着看我们孤儿寡母笑话的。
特别是住在我们家二楼的王仁义,他在厂工会负责画宣传画,长得文质彬彬。
他一直对母亲的美貌很欣赏,对我母亲也很尊重。
一天母亲独自在家,他来收水费,母亲被汗水湿透的衬衣紧裹在身上,他心潮澎湃。
这时孟叔从卫生间刚洗完澡出来,穿着大短裤和背心。
王仁义见状收了水费匆匆离去,嘴里说你们忙,你们忙。
从那以后,似乎一夜之间全大院的人都传遍了,说母亲是个放荡的女人,和对门孟庆堂关系暧昧。厂里很多人都信以为真。
我放假回来排队买东西,王仁义的老婆,在背后小声和她女儿小雅说,这就是张寡妇的大儿子,他妈就是干那个的。否则一个寡妇带着四个儿,怎么会越混越好了呢?
我回来跟我母亲说,我母亲气得抱着我痛哭流涕。
母亲说,自强,我为了你们弟兄四个,妈什么样的委屈都能吃!
04
居要会郝主任,以前就是母亲的好姐妹。
她现在看到我家的这个情况,也听到了风言风语,就来做母亲的工作。
她说,素芬,你感觉老孟这人怎么样?
母亲说,他孟叔是个好人,很善良,过去和我老公是生死之交。
我老公走了以后,他很照顾我们娘几个。
郝主任说,那你再往前走一步吧?母亲很不好意思,脸都红了:都多大岁月了?
多大岁月?你44,老孟41,都应该再成个家。
我四个儿,就是我愿意他也不一定愿意。再一个也怕别人笑话。
那笑话个啥?你没老公,他没媳妇,这不很正常吗?我去给老孟说道说道。
郝主任又去找孟叔:你看张素芬这人怎么样啊?
素芬是个好人,非常贤惠,一直帮我家洗洗涮涮,非常能干。
我想把你俩撮合到一块,你感觉咋样?
孟叔犹豫了一会儿:素芬人很好,长得也俊。
就是她家四个儿,我俩闺女,我感觉是不是挺累啊?
郝主任说,她家老大老二,和你家大妮都长起来了,你又有秘方,那可是发家致富的绝招啊。
只要你俩贴心贴肺地过日子,不愁把日子过好。
孟叔使劲地点点头。
05
我放寒假回来时,孟叔和我母亲去领了证,两家的亲友,在一起吃了顿饭。
放假期间,孟叔把我带到诊所,亲自教我怎样调制秘方药膏,除了核心的两味药外,其他的技术,他都教给了我。烫伤诊所越办越好。
一晃四年过去了,我中医药大学毕业了。
孟叔又开了一家“孟大夫治疗烫伤诊所”,让我在新诊所实习坐阵。
两年后,我二弟从职业学院毕业,到国企去开了数控机床。
我和孟叔家的大妮相爱了,她在一家超市干管理。
我母亲和孟叔说,这样也挺好的,这叫亲上加亲。
孟叔和母亲,同时给我和大妮,以及我二弟和他对象,都买了婚房。第二年五一,我们同时结了婚。
这时候,孟叔把秘方的核心两味药及配方,传给了我。
06
因为孟大夫烫伤门诊开的很好,家里的收入比一般家庭高好多,我们家也都过上了好日子。
多年以后,孟叔家的二妞也结婚生子了。
碰巧的是,我四弟偏和二楼王仁义家的小雅,谈起了恋爱。
十一小长假,我四弟带礼物和小雅一起,去拜见她的父母。
王仁义的老婆坚决不同意这门婚事,她说,小雅,你糊涂啊,你不知道小王她母亲当年和孟叔搞得满城风雨,全厂人谁不知道她是一个“放荡的女人?”
小雅立马痛斥道,妈,你怎么和我爸一样望风扑影?
当初小王他妈,是为了把四个孩子拉扯大,才和孟叔一起艰苦奋斗的。
上次我在小王家,看到孟叔喝多了,他酒后吐真言,说,孩子们,在登记之前,我和你妈什么事都没有。你妈真是个好女人,完全对得起你们的父亲。
都是你和我爸在背后嚼舌根子,弄得我都成了老闺女了,没人敢要。
小王他理解我,我俩有共同语言,你再胡说八道,我就和你断绝母女关系!
她妈目瞪口呆,知道她两口子爱嚼舌根子,害得闺女嫁不出去。
所以也没敢再吱声,就答应了这门亲事。
07
今年春节前,母亲积劳成疾,走完了她65岁的人生之路。
我们兄弟四人正打算把母亲的骨灰,和父亲合葬时,大院里又有人出来说三道四了。
说母亲当年名声不好,又改了嫁,现在怎么好意思和原配合葬?
只有我们四个在心里最知道,母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母亲和父亲合葬那天,我们四个跪在父亲的坟前,告诉父亲,母亲是天下最好的母亲。也是最好的妻子。
当年为了她把我们四个拉扯大,她受了很多委屈。也背了一辈子“放荡女人”的骂名。
但是她在我们心里,永远是最伟大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