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丨人人都需要心中之神

品读《论语》，可以发现孔子师徒对祭祀的看法和主张，与春秋之前商周时期已经不同，从纯粹的神明崇拜，趋向于人自身内心神性的推崇，在祭祀这一传统礼俗中注入了新的人文精神。

神：吴大澂篆书

最典型的是《论语》中这一章:

其中，“祭如在，祭神如神在”，是如朱熹所说的是记录孔子祭祀诚意的神态表情，还是记录了当时的常用语？我们无法确证。但有一点是确定的，无论是记录孔子之言还是他人之语，都体现了孔子对祭祀的态度主张：要“如在”，“如神在”。

神：米芾行书

其中的“如”字，值得咀嚼一番。

《说文解字》说“如，从隨也”。《说文解字注》说：“从随即随从也。引伸之，凡相似曰如，凡有所往曰如。”如果用“随从”来解读这里的“如”字，实在是太恰当不过了。随从，是有甲则有乙，仿佛形影相随。不管是祭祀祖先或者天地山川等神明，只要一祭祀，这些祖先和神明就亲临现场了。换言之，如果不祭祀，这些祖先和神明就不会到场。这是说，你到它就到，你不在它就不在，原来神明来不来，全在于你！心诚则灵，那颗真诚的心才是一切神灵神明之源。

神：智永楷书

由此想到佛的尊号之一——如来。我们都知道“如来”是梵文的意译，用“如”字决非取两者相似之意，而是两者“从随也”，因为佛如实知见，并如实宣说，如实而行，所以称为如来。佛教语中的“真如”也是梵文的意译，用以指称永恒存在的实体、实性，亦即宇宙万有的本体。佛经翻译家用“如”字无疑是大有讲究，一个“如”字有着意蕴非凡、意境非常之妙。

神：颜真卿楷书

再回到《论语》上，“如”字也是妙不可言，透出的是“诚意诚心即是神明”。“如”字把祭祀指向了本质处，它是祭奠心中的那个神，而不是客观存在的具象之神。祭奠的过程是追寻内心、追求心灵上的敬畏之性，这就是祭祀人心中的神性。所以，孔子很智慧地用“如”指导人们，不必追究客观之神是否真实存在，而要把注意力放在祭祀的过程、祭祀的仪式及其体验上，并以此涵养敬畏之性、诚意之心，而信仰从中而生，这就是孔子祭祀观当中最了不起的地方。

神：马王堆帛书

所以，孔子把“敬畏之心”提高到君子与小人的一大分野：“孔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狎大人，侮圣人之言”（《论语·季氏》）。孔子如是说更是如是行，《论语》中“乡党篇”是他“敬畏之心”落实于行的真实写照；“子不语怪力乱神”，是他“敬畏之心”落实于言的集中展现；他“入太庙，每事问”、“虽蔬食、菜、羹、瓜祭，必齐（斋）如也”，“敬畏之心”细致入微、入常、入恒。当他得了大病，子路为他祷告时，他告诉子路：像你这种祷告，“我祷久矣”，等于说我平素就是这种一颗“敬畏之心”啊，我心中之神从来没有离开过！“我欲仁，斯仁至矣”，仁，即是孔子心中信仰之神！

徐渭草书神：徐渭草书

从孔子的主张和力行中，我们可以看到，人人都需要心中之神，都需要心中信仰之神。那么，我们现在的人，有没有心中之神、心中信仰之神呢？

君不见，贪欲之水天上来，奔流心海漫无边；君不见，实用实际塞满脑，谁复信仰挂心间？

但愿人人有信仰，且把敬畏举在前。心中常存敬畏心，人人可求得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