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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岛怀旧49–《小保姆》缀补

2025-11-23 10:03栏目:百科杂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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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保姆》缀补

《小保姆》一文,发表于1990年下半年的《》上,刘海军老师将此文安排在了副刊的头题,旁边还配有于普洁先生的一副插图,这让我很是惊讶。

小保姆姓王,习惯上称她小王,老家在平度大泽山,父亲是石匠。小王从我们家离开倏忽间已十七年了,他曾照看的孩子即我的儿子,现都是十九岁的大小伙子了。她从我家离开后,我还专门借采访之便,绕道去过她家。她家紧靠山里,路弯弯曲曲,汽车转了数十里。我去的那天,小王到山里放羊去了,只她母亲在家,记得那天,我专门到商店买了些礼物。当她恍然得知闯进来的我是谁时,她母亲的笑把满脸皱纹挤得更密,忙前忙后,不知怎么才好。那是一个家徒四壁的屋子,屋内光线昏暗,一口大锅给我留下印象很深。他们以采石为生,看她母亲的长相,与她实际年龄极不相称。

小王走后,我们一直没有音信往来,直到十年后的2000年。

那一天,临近中午时分,家里突然有人敲门,声音轻弱,像有些迟疑。开门见一农村媳妇立在那里,肩上背着大小包裹好几个,她依然呈现着独特的浅浅的笑。认出后,全家人很是惊喜,像久别的亲戚一样让进门来,上前递水递毛巾,并不停地问长短和冷暖。细细端量她,清晰发现岁月的痕迹给她留下得很重:脸俏瘦,两鬓有些须银丝,前额眼角处明显划上了几道皱纹,目光也呆滞。她不过才二十六七岁,不就是相别十年吗,变化总不至于此吧。我心存疑惑,满腹不解。十年前她的形象禁不住又跳入脑际,还是那一幕,妻抱着儿子带她去我单位,她一脸稚气,肤色黑红光润,如同含苞待放的花朵,饱满、鲜艳、生机勃勃。

中午,儿子蹦蹦跳跳的放学回家来了。小王不作声,先是上下打量着儿子,后踮着脚慢慢走近,然后猛然弯腰把已小学三年级的儿子抱了起来,楼得很紧,像见到她失散多年的孩子似的放声大哭,哭得让一时还不知缘由的儿子惊惶不已。儿子的确不记得照看他一年多的“阿姨”了,不管她如何启发提示,儿子总是摇头。也是的,一两岁怎会有记忆呢,任凭她如何说什么,对儿子而言,那是云山雾罩又遥不可及的事情。小王心里好像有许多话要说,许是过于激动,嗓子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泪水不住地流淌,一副伤感的模样。我猜想,分别十年来,她一定经历不少。

果不其然,当她陈述完这些年的遭遇时,对她的同情与感伤,我无以言表。

二十三岁那年,她结婚了,丈夫也是石匠,身体结实健壮,极能吃苦。许是不甘于贫穷的现状,许是抵不住经商热潮的冲击,丈夫买了辆摩托车下海做起了小买卖。婚后,小两口子恩爱甜美,不久家中添了个胖儿子,小家庭的日子过得舒坦滋润,让人美慕。

天有不测风云,接踵而至的灾难如一枚枚炸弹,开始一次次向她袭来。她猝不及防,几乎难于招架,岌岌支撑。

先是她已三岁的儿子,掉人一口深井淹死了;没有多久,她丈夫开摩托车与一辆汽车相撞,性命保住了,但留下了残疾;几乎同时,她的石匠父亲在一次采石中,被倾倒的大石头压砸下来,命丧一瞬……

半天我没说出一句话来。那天中午,我毫无食欲,情绪也极其低落。儿子不懂事,只是望着这个陌生的农村“阿姨”,依然一脸的困惑茫然,然后匆匆上学去了。几小时后,小王站起来要走,家人执意留她住下,但最后还是拗不过她。她说上来是要钱的,是向她父亲生前干活还没付款的人要钱,要钱后要赶紧回去,另外,她确实想看看自己照顾一年多时间的儿子。她还说,如今她有信仰了,回去还要参加礼拜聚会。

一种悲悯情怀,油然而生。

我感慨她的命运多舛;我叹息她人生的悲欢离合;透过她,我好像读懂了杜工部的那句“世事两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