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帮保姆儿子入学,我爸好心与她领了结婚证,他去世后麻烦来了
一纸婚姻,两份温情
"吴阿姨,您说您是我爸的妻子?"我死死盯着那本崭新的红色结婚证,手指微微发抖,"这不可能!"
那是一九九八年初春的一个清晨,窗外的杨柳刚刚吐出嫩芽,父亲吴长河去世整整七天后。
北风还带着寒意,呼呼地刮过老旧小区的砖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父亲的离去哀叹。
我叫吴明远,在省城一家国企当工程师,刚满三十二岁,正是人生的黄金时期。
父亲是老一辈知识分子,曾在国营纺织厂当技术员,操着一手好本事,在厂里颇有名气。
母亲早逝,他一手把我们兄妹三人拉扯大,省吃俭用,从不舍得给自己添置一件像样的衣裳。
退休后的父亲喜欢在家看书、听评书,那台老式"红灯牌"收音机是他最忠实的伙伴。
有时候,他会约三两老友在人民公园的石桌旁下棋,手里端着搪瓷缸子,里面泡着自家带来的茶叶。
那年冬天,父亲请了个保姆——李桂珍,五十出头,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紧紧的发髻。
她说自己是从农村来的,带着个十四岁的儿子李小山,眼神里总是透着一股子倔强。
父亲说她做饭干净利索,价钱也合适,一个月一百二十块钱,管吃不管住。
我们兄妹都松了口气,毕竟父亲一个人住,膝盖又不好,有人照顾总比没人强。
"吴大哥,这是家里的钥匙。"李桂珍临走时,总会把钥匙放在门口的鞋柜上,从不带走。
"明远啊,桂珍这人实在,做饭可口,也不多话。"父亲有一次在电话里这么评价她。
谁能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脑溢血,就这样带走了这个倔强的老人。
他走得太突然,甚至没来得及交代一句遗言,只留下一屋子的书籍和那些我们儿时的照片。
"吴阿姨,您先坐。"我拉开家里那把老藤椅,强作镇定,"能把事情说清楚吗?"
李桂珍眼睛红红的,手里紧攥着那本结婚证,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棉袄。
她的手上还有些细小的伤痕,大概是常年干活留下的,在阳光下格外明显。
"明远啊,我知道这事难以接受,你爸他确实跟我领了证。"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的大哥吴明志站在一旁,表情复杂,手指不停地敲击着那张红木茶几。
"我说爸最近怎么神神秘秘的,原来是"大哥的话没说完,却包含了太多的不满。
李桂珍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指不停地搓着那件已经洗得发白的棉袄。
"我不是为了你爸的钱财来的,老天爷可以作证。"她抬起头,眼里是真诚的恳求。
她从一个绣着牡丹花的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封信,"这是你爸生前写的,说是万一有什么事,让我交给你。"
那布包看起来很旧了,但被保养得很好,花纹依然清晰,一看就是个爱惜东西的人。
我接过信,是父亲那熟悉的字迹,工整却有些颤抖,像是在克制某种情绪。
信纸是那种老式的信笺,上面印着"纺织厂职工服务部"的字样,边角已经有些泛黄。
"明远:若你看到此信,说明我已不在人世。"看到这一行,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有事相告,望你谅解。去年九月,小山入学遇阻,学校要户口本,李桂珍作为外来人口,孩子上不了城里好学校。"
父亲的字迹依然那么工整,就像他一贯做事的风格——认真、严谨。
"眼看孩子聪明好学,我心有不忍,便与她挂名结婚,只为小山能有个念书的机会。"
读到这里,我的心猛地一颤,抬头看了一眼李桂珍,她的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此事纯属善举,并非有何非分之想。你母去世二十年,我心中只有她一人。"
"请你理解父亲的做法,也请善待桂珍母子。桂珍为人本分,小山也是个懂事的孩子。父亲一九九七年冬"
读完信,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的滴答声,那是父亲最喜欢的一只上海产老座钟。
我手中的信微微颤抖,再次抬头看向李桂珍,她的面容疲惫却透着坚韧。
"大哥不相信我,我能理解。"李桂珍低着头,眼泪无声地落在那双粗糙的手上。
她的手上有着岁月的痕迹,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茧子,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小山很争气,期中考试年级第三。"她哽咽着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成绩单。
成绩单上的红色"优秀"二字格外醒目,像是在印证她所说的话。
"你爸经常辅导他功课,说小山像极了你小时候,有股钻劲儿。"李桂珍的眼中闪烁着泪光。
"爸爸真的只是为了帮小山上学?"我的妹妹吴明月插嘴问道,她从小就心直口快。
李桂珍点点头,"你爸爸是个好人,真的。他说现在城里学校不收农村户口的孩子,除非有关系。"
我想起那时的政策,确实如此。九十年代末,城乡差距巨大,农村孩子想在城里上学,除了"条子"就是"关系"。
"桂珍姐,你也别哭了。"大姐吴明慧递过去一张纸巾,她一向心软,最见不得别人哭。
"长河同志人真好,从没嫌弃我们娘俩。"李桂珍擦着眼泪,"他常说,读书改变命运,小山不能输在起跑线上。"
这话像极了父亲的口吻,我记得小时候功课不好,他总是语重心长地说:"明远啊,咱家世代贫寒,就靠读书翻身,你可不能掉链子。"
记忆中,父亲总是省吃俭用,却舍得花钱买书,家里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从《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到《红楼梦》,应有尽有。
"知识是唯一不会被人拿走的财富",这是他常挂在嘴边的话,念叨得我们耳朵都起茧子了。
我忽然想起父亲书房的变化——多了许多初中课本,还有几本《少年科学画报》,原来是为了小山。
"爸爸真是个善良的人。"大姐叹了口气,眼里闪烁着泪光。
"那小山现在在哪儿?"我问道,心中已经有了一个隐约的计划。
"在家复习功课呢,那孩子从不耽误学习。"李桂珍的眼中流露出一丝骄傲,"就是这几天精神不好,他跟你爸感情深。"
我点点头,记起了父亲常说的话:"人这辈子,能帮就帮,说不定下辈子咱也需要人帮忙呢。"
"桂珍姐,我们不会怪你的。"大姐说,"爸爸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大哥的表情依然严肃,"明远,你先别急着下结论,万一这是个骗局呢?"
"阿志,你这话说的。"大姐皱眉,"看桂珍姐这样子,不像是撒谎啊。"
"谨慎点没错,我们先查查这结婚证是不是真的。"我说,决定打个电话给公安局的老同学。
李桂珍没有反对,只是静静地坐着,脸上没有一丝慌乱,"你们查吧,我问心无愧。"
晚上,我独自一人回到父亲的房间,那里还保持着他生前的样子。
床头的老式台灯发出暖黄色的光,墙上挂着母亲的黑白照片,她永远停留在了三十岁的年纪。
我打开父亲的衣柜,那里整齐地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和两套过时的西装。
在柜子深处,我发现了一个上锁的小木箱,钥匙就藏在旁边的袜子里,这是父亲一贯的习惯。
打开箱子,里面是一些老照片和几本发黄的日记本,最上面的一本正是去年开始写的。
我小心翼翼地翻开,里面详细记录了小山的学习情况:"九月十五日,今日辅导小山数学,这孩子悟性极好,一点就通。"
"桂珍虽是农村妇女,却懂得尊重知识,对孩子要求严格。看到小山认真学习的样子,想起明远当年也是这般模样。"
"十月三日,小山今天问我为什么月亮总是跟着人走,我给他讲了视差原理,这孩子眼睛亮得像星星。"
"十一月二十日,今天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桂珍一直哭,说亏欠我。我说这是两全其美的事,小山能上学,我晚年也有人照应,何乐而不为?"
"十二月一日,小山转学手续办好了,明天就能去实验中学上课。桂珍激动得一夜没睡,做了一桌子菜。这孩子有出息,将来一定能考上大学。"
一页页翻过去,我的眼前浮现出父亲和李桂珍、小山的日常生活。
那不是一场骗局,而是一段纯粹的善缘,父亲用他的方式帮助了一对母子,也给自己的晚年增添了几分温暖。
合上日记,我长叹一口气,心中的疑虑烟消云散。
父亲的大爱,远超我的想象,那个固执的老人,竟用这种方式践行着他的教育理念。
第二天,我来到李桂珍租住的小屋,位于城郊的一个老旧小区,楼道里的灯管闪烁不定。
屋子很小,只有十几平米,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给这个逼仄的空间增添了一丝生机。
墙上贴着小山的奖状和一些手绘的小画,房间角落是一张简易的书桌,上面摆满了书本和练习册。
李小山正在埋头写作业,见我进来,连忙站起身,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大哥",眼神中充满期待与忐忑。
他个子不高,脸上带着几分稚气,但眼神清澈有神,站姿挺拔,一看就是个有礼貌的孩子。
"伯不,爸爸常跟我提起你,说你小时候也爱看书。"小山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我。
我看了一眼他的书桌,上面放着《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正是我小时候最爱看的一本书。
"这本书好看吗?"我指着那本书问道,试图缓解气氛。
"好看!保尔·柯察金太厉害了!"小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爸爸说,读书人要有钢铁般的意志。"
听到他脱口而出的"爸爸",我心中一动,原来父亲在他心中已经有了如此重要的位置。
"爸爸走后,我每天还是按时完成作业,不敢懈怠。"小山的声音低了下来,"他说过,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学习都不能停。"
李桂珍在一旁默默地擦着眼泪,"老吴对小山可好了,隔三差五给他买书,还教他下象棋。"
"那盘象棋还是老吴从厂里退休时发的纪念品,一直舍不得用,说是留着教孙子。"李桂珍指着角落里的一盘木质象棋。
那盘棋我认得,是红木制的,棋子上的字是父亲亲手刻的,每一笔都工整有力。
"爸爸生前很看重你的学业,我会继续资助你完成学业。"我拍了拍小山的肩膀,感受到他身体微微的颤抖。
"不过,你得答应我,一定要好好学习,不辜负爸爸的期望。"我故意加重了"爸爸"二字。
小山抿着嘴点头,眼中闪烁着泪光与坚定,"我一定不会让爸爸失望的。"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父亲的影子——固执、善良而又充满希望,那是我们家族的精神底色。
回家的路上,我想起父亲生前常说的一句话:"人这一辈子,钱财乃身外之物,唯有善心与知识能陪你走到最后。"
当天晚上,我们兄妹三人聚在父亲的老房子里,讨论如何处理这件事。
"我看桂珍姐是个实在人,小山也是个懂事的孩子,咱们应该帮帮他们。"大姐首先表态。
"话虽如此,但咱们也要有个度。"大哥依然保持着谨慎,"不能让人觉得咱们好欺负。"
"爸爸的决定,我们应该尊重。"我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小山是个好苗子,帮他完成学业,也算是完成爸爸的心愿。"
经过一番商议,我们决定每月给李桂珍一笔生活费,帮助小山完成学业,但对外不宣扬这段关系,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大哥最终也同意了这个决定,"爸爸一辈子助人为乐,咱们不能砸了他的招牌。"
接下来的日子,小山的进步超出了我们的预期,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老师称赞他思维敏捷,悟性极高。
"明远哥,我考了年级第一!"小山兴冲冲地拿着成绩单给我看,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好样的!"我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骄傲,仿佛他真的是我的亲弟弟。
"这都是爸爸的功劳,他教我做题要先分析后解答,不能急躁。"小山认真地说,眼中满是怀念。
李桂珍在一旁笑着擦眼泪,"要不是老吴,哪有小山的今天啊。"
时光如流水,转眼间三年过去了,小山已经是高中生,个子猛窜,比我矮不了多少。
他依然保持着优异的成绩,还获得了省物理竞赛的一等奖,被保送到了重点大学。
录取通知书寄来那天,我们全家人都激动不已,仿佛是自家孩子考上了大学。
"爸爸,我做到了!"小山拿着录取通知书,对着父亲的遗像深深鞠了一躬,泪水夺眶而出。
"老吴,你在天上看见了吗?小山考上大学了!"李桂珍跪在地上,对着天空喊道,声音中充满了感激与思念。
我和大哥、大姐站在一旁,眼中噙着泪水,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父亲用一纸婚姻,改变了一个孩子的命运,也让我们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大爱无疆。
如今的小山已经走上了科研之路,成为了一名青年学者,他常说,这一切都是源于那个冬天,一个老人无私的帮助。
春风拂过城市的每个角落,也吹进了我的心里。
父亲用一纸婚姻,编织了两个家庭的温情,而我们,将继续传递这份无言的爱,让它生生不息,温暖更多的人。
每当我看到小山认真工作的样子,总会想起父亲常说的那句话:"人活一世,能帮就帮,何乐而不为?"
这大概就是我们这个家族的传承吧——朴实无华,却温暖人心,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