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失业儿媳辞职,给我找了份7000的保姆工作,生病后我想回
回家路
"妈,我跟海莲商量了,鑫辉公司那边有个保姆岗位,月薪七千。"儿子周明亮端着茶杯,眼神有些闪烁。
这话像一块石头,沉沉地砸在我心上。
我知道,孩子是穷途末路了。
我叫王桂珍,今年五十八岁,从前在镇上棉纺厂做了三十年的普工,手上的老茧磨了一层又一层。
日子虽然清苦,但也踏踏实实,像纺车上的线,虽细却有韧劲。
那时候,厂里的喇叭一响,我们就排着队进车间,棉絮漫天飞舞,像是永远扫不完的雪。
记得最辉煌的时候,我们厂还被评为市级先进单位,厂长拿着大红的奖状,笑得见牙不见眼。
那会儿我和老周还年轻,一个月七十多块钱的工资,省吃俭用还能攒下一小半。
家里的501收音机是我们最贵重的家当,每天晚上全家人围坐在一起,听评书《岳飞传》,明亮趴在我腿上,小手攥着我的衣角,眼睛亮晶晶的。
"妈,我长大要像岳飞一样保家卫国!"明亮那时说话脆生生的,像春天的竹笋。
时光匆匆如流水,一晃眼几十年就过去了。
九十年代中期,国企改革如暴风骤雨般袭来,我们厂也难逃厄运。
"下岗"这个词,一夜之间成了千家万户的噩梦。
我算是运气好的,拿了两万多的遣散费,还有每月四百多的退休金。
老周那时已经走了,肺病带走了他,没能等到看见儿子大学毕业。
明亮争气,考上了省城的重点大学,学的是计算机,那时候多吃俏啊。
大学毕业后,他在一家外企做销售主管,西装革履的样子,哪还有半点我们工人家庭的影子。
结婚时,他娶了同事李海莲,温婉贤惠的姑娘,我很是欢喜。
"妈,您就安心在老家住着,我每月给您打钱。"明亮拍着胸脯保证。
我知足地点点头,儿子有出息,这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了。
每逢过年,他们夫妻带着小孙子回来,屋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像是注入了新鲜的血液。
可是好景不长,去年突然公司大规模裁员,明亮成了"待业青年"。
一家外企说倒就倒,连个缓冲的余地都没有,这世道,真是越来越难捉摸了。
儿媳海莲也辞了医院的护士工作,说要创业做电商,跟风开了个网店卖化妆品。
两口子每月房贷车贷压得喘不过气,又有个上小学的孩子要养,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妈,就几个月。"明亮抓着我的手,手心潮湿,"等我找到工作,立马接您回来。"
我看着儿子脸上的倦容,想起他小时候发高烧,我抱着他走了十里山路去镇医院的情景。
那时候他小小的身子滚烫如火炭,我一路小跑,生怕耽误了病情。
如今他已是不惑之年的男人,眉眼间却流露出少年时的无助。
"好,妈去。"我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是一片落叶。
老姐妹张翠英听说我要去做保姆,急得直跺脚:"桂珍啊,你咋想不开呢?自己的儿子让亲妈出去伺候人?"
"翠英,人家不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吗?"我搓着洗得发皱的手,笑着打圆场。
"再说了,我一辈子伺候人,厂里车间主任,家里老周,再伺候几个月别人,又有啥?"
我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揣着儿子买的车票,去了省城。
鑫辉公司老总叫徐长海,家住城东高档小区,一进门的鞋柜比我老家的厨房还大。
徐长海长得和气,四十出头,略微发福,穿着考究,一看就是生意场上的人物。
他妻子姓马,是银行经理,说话细声细气,却透着一股子不容忽视的劲儿。
家里还有个上高中的女儿徐小雨,整日抱着手机,像是和那小方块长在了一起。
我的活不算重,负责做饭打扫,还要照顾徐长海八十多岁的老母亲徐老太。
徐老太走不动路,整日坐在轮椅上,眼神却亮得吓人,盯着我的时候,像是要看穿我的心思。
"老太婆,你看啥呢?"我有一次忍不住问她。
"看你这双手。"徐老太笑了,"是做惯了活的手。"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粗糙,布满老茧,指甲短得几乎没有,和徐家人白皙修长的手指形成鲜明对比。
"我也是从乡下来的。"徐老太叹了口气,"那会儿饿得皮包骨头,揪树皮吃,啃观音土。"
我点点头,那个年代,谁家没有饿过肚子?
"你儿子对你好吗?"徐老太突然问。
"好,很好。"我笑着回答,心里却隐隐作痛。
"我的儿子也孝顺。"徐老太望着窗外,"可是这世道,孝顺也得有能耐才行啊。"
我默默点头,心里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在徐家的日子,说苦不苦,说累也累。
早上五点起床,生炉子,熬粥,准备早饭,然后伺候徐老太起床、洗漱、吃药。
白天打扫房子,洗衣服,准备午饭、晚饭,晚上还要给徐老太按摩腿脚,直到九点多才能休息。
"王阿姨,这鱼做得真好,比饭店的还香!"徐长海常这样夸我。
我只是笑笑,我知道他们家不缺我这份工钱,只是缺一个像我这样操持家务的人。
徐太太对我也算客气,逢年过节还会给我塞红包,只是眼神里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距离。
每到月末,我便将六千元汇给家乡的弟弟王铁柱。
弟弟有个残疾儿子,读大学需要不少钱。
老家几亩薄田,勉强糊口,哪有余钱供孩子上大学?
明亮不知道这事,我怕他为难。
自己留一千,够用了,反正在徐家吃住都不用操心。
有时候晚上睡不着,我会想起老家的小院。
墙角的牵牛花,老井边的石磨,还有门前那棵老槐树,不知道今年又长了几圈年轮。
我和明亮通电话,都是报喜不报忧。
他说自己面试了好几家公司,马上就会有好消息。
我说徐家人待我不错,让他放心。
其实我知道,他连房贷都快还不上了,海莲的网店也入不敷出。
隔三差五,我会做些家乡小点心寄给他们,馓子、麻花、花生酥,都是明亮小时候爱吃的。
寒冬腊月,北风呼啸,徐家的暖气开得足,可我总觉得有一股寒气从骨头里往外冒。
腊月二十九那天,我正蒸年糕,突然胸口一阵剧痛,像是被一把铁锤重重砸了一下。
眼前发黑,我摔倒在厨房地板上,隐约听见徐小雨的尖叫声:"王奶奶!王奶奶!"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时,我躺在医院病床上,消毒水的气味刺鼻,明亮和海莲守在床边,眼睛红肿。
"妈,对不起"明亮哽咽着,双手紧握成拳,"医生说您心脏病差点耽误。"
"怪我们不好,没照顾好您。"海莲递给我一杯温水,眼圈红红的。
"妈,我们接您回家过年。"海莲小心翼翼地扶我坐起来。
我摇摇头:"我想回老家了。"
病房里一阵沉默,像是冬日里凝固的空气。
"我知道了,您一直在接济三叔家,是不是?"明亮声音低沉。
原来他查了我的汇款记录。
"弟弟家孩子上学要钱,我有退休金,够用。"我解释道,声音虚弱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妈,我这个儿子太不争气了。"明亮终于忍不住,眼泪掉下来。
我看着他哭,心里又酸又涩。
明亮从小最要强,考试不是第一就回家闷闷不乐,现在竟然在我面前掉眼泪。
"孩子,人这一辈子,起起落落很正常。"我拍拍他的肩膀,"咱们老百姓家的孩子,哪有一辈子顺风顺水的?"
"妈,我对不起您。"明亮跪在病床前,像小时候犯了错。
我心疼地摸摸他的头:"傻孩子,你没对不起我,你已经很努力了。"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哪有儿子让妈妈出去做保姆的?"明亮自责道。
"做保姆怎么了?老祖宗不是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吗?"我勉强笑了笑,"妈这辈子没文化,能做的就这些。"
"妈"明亮想说什么,却被我打断。
"你小时候,妈不也是给人家看孩子、洗衣服挣钱补贴家用吗?那会儿你爸生病,厂里的工资不够买药,我就出去给人洗衣服,一件五分钱。"
"冬天手冻得裂口子,疼得直抽气,可一想到能多买几片药,心里就踏实了。"
说着说着,我的眼睛湿润了。
"妈,您受苦了。"海莲紧紧握住我的手。
"不苦,看着你们好好的,我心里就高兴。"我擦擦眼角,"只是这身子骨不争气,大过年的添麻烦。"
徐长海和徐太太也来医院看我,还带了水果和补品。
"王阿姨,您好好养病,工资照发,等您好了再回来。"徐长海说。
我感激地点点头,心里却已经打定主意。
出院那天,明亮告诉我他接了份送外卖的工作,每天早出晚归,风里来雨里去。
海莲的网店也有了起色,不再只卖化妆品,改成了代销土特产,找了几个老家的亲戚供货。
"妈,您就别操心了,我们能行。"明亮拍着胸脯,"我们坚持要接您回家养病。"
我看着儿子脸上的坚定,心里暖暖的。
回家的路上,车窗外飘起了雪花,像是老天爷撒下的盐粒,晶莹剔透。
明亮开着车,时不时从后视镜看我。
我知道,这孩子长大了,真正长大了。
"妈,您以后就安心在家养病,不用再出去做工了。"明亮握着方向盘,声音坚定。
"咱们家又不是揭不开锅。"我笑着说,"再说了,人总得有点事做,不然浑身不自在。"
"那也不能让您再做保姆。"明亮固执地说,"我再难也不能让您受苦。"
我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突然觉得很释然。
人这一辈子,不就是这样吗?有高峰,有低谷,起起落落,才是常态。
明亮的小区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一进门,小孙子周小博就扑过来:"奶奶,我想死你了!"
我紧紧抱住这个十岁的小家伙,闻着他身上阳光的味道,心里满是幸福。
"奶奶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糖葫芦、麻花、花生酥,都是你爱吃的。"
小博欢呼雀跃:"奶奶最好了!"
海莲从厨房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妈,您坐,我学会了您教的饺子做法,今天包饺子给您吃。"
我看着这个年轻的媳妇,心里满是感动。
海莲是城里姑娘,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现在竟然学会了包饺子。
"我来帮忙。"我挽起袖子,却被海莲按住。
"您是病人,好好休息。"海莲坚持道,"我和小博包,您在旁边指导就行。"
晚上,我们一家四口围坐在一起,吃着热腾腾的饺子,看着春晚。
小博给我们讲学校里的趣事,逗得我们笑个不停。
夜深了,我躺在客房的床上,听着外面的鞭炮声,思绪万千。
春节假期过后,明亮继续送外卖,海莲则在家经营她的网店。
我主动承担起了家务和接送小博上下学的任务。
虽然还是劳累,但心里却踏实多了,毕竟是为自己的家庭忙碌。
有一天,小博放学后拉着我的手说:"奶奶,我同学都羡慕我有您这样的奶奶。"
"他们羡慕啥?"我好奇地问。
"羡慕我放学有人接,有人给我做好吃的。"小博仰着小脸,"老师说我是最幸福的小朋友。"
我鼻子一酸,蹲下来抱住他:"奶奶也很幸福,因为有你这么好的孙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明亮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一家科技公司看中了他的经验,聘他为销售经理。
海莲的网店也有了固定客源,每月能有七八千的收入。
家里的经济状况逐渐好转,明亮提出要给我找个保姆。
"不用,不用。"我连连摆手,"我能动能走,自己的家哪需要请人?"
"妈,您也该歇歇了。"明亮坚持。
"我一辈子没歇过,突然闲下来反而不习惯。"我笑着说,"再说了,照顾小博是我最大的乐趣。"
明亮不再坚持,但悄悄减轻了我的家务负担,买了洗碗机、扫地机器人,还给厨房装了抽油烟机。
"现在的东西真是新鲜。"我啧啧称奇,"比徐家的还好用。"
有时候,我会想起徐家,尤其是徐老太。
那个同样经历过苦难的老人,临别时塞给我一个红包:"老姐妹,保重身体,别太拼命。"
红包里是一千块钱,我想退回去,徐老太却坚持:"你帮了我家大忙,这是心意。"
我明白,在她眼里,我们是同路人,都是从苦日子里熬过来的。
一年后的春节,我提出要回老家看看。
明亮二话不说,开着新买的小车,带着全家回到了我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小镇。
老家的院子还是那样,只是墙皮剥落得更厉害了,门前的老槐树也长高了不少。
弟弟一家早在门口等着,看到我们来了,眼睛一下子亮了。
"姐,你终于回来了!"弟弟激动地说,"侄子,侄媳妇,这是你们的家,别客气。"
我们一大家子围坐在一起,吃着家乡的饭菜,说着家常。
弟媳妇偷偷告诉我,儿子的学业很顺利,马上就要毕业了,还找好了工作。
"多亏了姐姐的帮助。"弟媳妇红了眼眶,"我们这辈子都记得您的恩情。"
我摆摆手:"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
晚上,我和明亮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繁星。
"妈,您还记得我小时候,您教我认星星吗?"明亮突然说。
我点点头:"记得,那会儿你总问我星星为什么会眨眼睛。"
"您说,那是星星在向我们招手,告诉我们不管多苦多难,只要抬头,就能看到希望。"明亮声音哽咽。
我拍拍他的手:"现在,咱们的日子不是越来越好了吗?"
"妈,您跟我回省城住吧,别再回老家了。"明亮恳求道。
我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好,妈跟你们回去。"
有家的地方,再远的路也不觉得苦。
这么多年过去,我终于明白,家不是一个地方,而是我们彼此的牵挂和责任。
回省城的路上,明亮问我:"妈,您后悔来做保姆吗?"
我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摇摇头:"不后悔。人这辈子,哪有不经历风雨的?关键是风雨过后,能不能看到彩虹。"
"我们一家人在一起,这就是最美的彩虹。"
明亮紧紧握住我的手,眼里满是坚定:"妈,我们会好好的。"
我笑着点点头,心里踏实又温暖。
路,还很长,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没什么好怕的。
这,就是我的回家路。